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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泥土和砂砾上的细碎脚印
文 / 晓曦-------------------
我几乎熟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路巷,而且越是横插交错路段偏僻巷子,记的越是清楚。与繁华区颜色鲜艳、造型精美的牌匾相比,我更喜欢那些简洁却附着有油污尘土的路巷牌,它们甚至辨别不清文字和数字,可是陈旧的味道,显得这个城市有了沉沉的质感。
上学的时候打了一份工,为一个单位做绘图员,工作就是在指定的街区内统计出具体的房屋数和坐落位置,然后按照户牌逐一编码,画在图纸上。我挑选的大多是棚户区,交通不便利,房屋分布也非常繁杂,要绘制出完整的图纸需要极大的耐心。那时候心是欣喜的,那个暑假的每个周末我都背着大大的绿色画夹,里面插着毛糙的廉价白纸,在黄土煤渣铺就的路上慢慢的走,用2B铅笔细细的画。
恰逢雨天的时候,旅游鞋陷在泥土里,便把裤角卷起来,两只鞋套上方便袋,继续向前走。走到最高的小坡上就是终点,从上向下俯瞰,就能看到棚户区的全貌,还有自己深深浅浅的一行行脚印。
晴天,经常有只剩几颗牙齿的老奶奶坐在东倒西歪的用朽木栅栏围起的小院里对我微笑,喊我进去喝杯水。有时候,几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墙体已经倾斜开裂的油毡房前跳皮筋,用友善的眼光打量我。更多的时间,是我在留意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他们有着最美的姿态,贫困却有着苦中做乐态度,宽容善良,同情不好的,期待更好的。
七年后的一天,我怀揣着几枚硬币从市中心坐车旧地重游,发现很多人已经离开了这里。有居民告诉我,这里的很多房子是危房已经不能住人了,政府年底就要开始拆迁和回迁房的建设任务,到时候这里就会大变样。我独自走在七年前就已经非常熟悉的小路上,回忆当年点点滴滴的人和物。
我想我要承认,那样的一种经历和场景对于当年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是一种心态上的警醒和调整。它让我学会了洞察、珍惜和满足。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仍旧固执地认为这个城市和旋中最响亮动听的是底层的声音,是深沉的基调。站在林立的高层建筑前,当浮躁和诱惑不断侵袭,困难和悲伤接踵而至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曾经那些踩在泥土和砂砾上的细碎脚印,那些眼中和心中错乱搭建的铁皮房、油毡房,就会觉得生活是那么的美好,自己的心是那么的温润和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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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路最后的微笑
文/ 少 航--------------------
从写字间里搬出整整5箱的书籍之后,背对着曾留下自己美好青春与辛勤汗水的办公室,泪水悄悄流出眼眶。大厅的玻璃门上映出自己流着泪的脸,恍惚里看到那些灿然的年华和惨烈的青春。
七年,从来到去,从有到无,金子样的年华飞逝。临走的时候,我却只能以背对的方式告别。
七年前的秋天,我穿着干净的白T恤站在这里接受它的考验。穿浅灰色制服的人们在写字楼里面带笑颜地忙碌,匆忙但是和善。那个洒满阳光的上午,是我在钢铁路七年工作的开始。风穿过窗子的时候嗅到空气里细微的金属味道。七年后这个仍然洒满阳光的上午,我坐上车,看车子启动后,身边熟悉的一切渐渐成为远去的风景。碧蓝天空下,炼钢和连铸的厂房依稀成为模糊的记忆。
要感谢那些陌生人的微笑的,这些微笑让我看到光明和温暖,使我在任何的曲折、困难与压力下都那么坚定地隐忍,甘心承担并不曾低头。
曾无数次想象自己告别这里的场景的,每一个场景里都是自己的微笑,同彼年那些陌生人一样宽容而和善的微笑,但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我却做不到。
彼年,刚进入机关的我们有着花一样盛放的年华,还带着一点稚气地在写字间里庄重执着地做每一件事。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每天早晨很早地上班,然后跪在那间写字间一丝不苟地擦地板,阳光透过落地的绿色玻璃,擦洗过后的地面一片光明。是个倔强暴烈的女子,而那一刻我看到的她却是仰起额头的甘心承担。然后在深夜的灯火里看到彼年的自己,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办公室的白炽灯照着一叠刚刚写好的文稿,墙壁上的石英钟在凌晨4点的地方游动,玻璃门外是有着灯光一样颜色的漫天飞雪。
那就是我们的青春,努力地学习做事、做人、懂得宽容,忍耐以及甘心承担。浮华世间。当许多东西淡落并隐去,这一切仍清晰如昨。
父母在,不远游。七年后,当我涉过千山万水,看到两鬓飞白的一双父母,忽然里就心生许多遗憾与愧疚。临行时父亲说30岁的大男人也该成个家了。那一刻,很自然地低头,然后有清淡的微笑绽出。转身望向工作的这座城市,看到青春呼啦啦的奔跑,一个男孩落在后面却不曾回头。
再一次到钢铁路的时候,也许自己已是陌生的吧。就像这段从厂区到公寓的距离,不很远,但突发的长时间塞车让车上的人不得不改换路线。于是,车子从相反的方向再一次途经工作过的玻璃楼房,远远地隔着绿地和树木,不自觉地抬起右手,向那所写字楼里工作了七年后仍然甘心承担的男孩挥手告别。
那一刻,浅墨色的舷窗外,蓝白相间的钢铁路的路标擦身而过。然后,看见后视镜里照出自己钢铁路上最后的一抹微笑,平静,淡定,并且宽容。七年,这一笑或许是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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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调的和平
文/ 顾小北------------------
有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把那一切都忘掉的,窄小的流着污水、排满旧货的凌乱小巷,暗夜里可以一直透射到房间墙壁上的细脚路灯,旧式的日本公寓,以及有着腐烂菜叶味道的小市场。
10年前我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住在和平,那个傍晚巷子里有操着异乡口音的孩童在落日的余辉中嬉闹。尘土在日光下飞扬,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的那些傍晚,昏黄的日光之下炊烟袅袅。
寓所里的阿婆看着我一身雪白的外套说,和平这一带要动迁了,别嫌乱,等等就好的。转身的时候眼睛晃了一下,然后看到和我同宿的男孩森,红色的外衣,一脸阳光的笑。
年轻吧,所以心里曾有过许多的梦,也因此多了许多勤奋和容忍。收起所有浅色的外套,换上深蓝深黑的衣服,和森一起走过和平的那些小巷,骑着单车赶向工厂。夏日的阳光明媚,而我们寓居的城市却如钢铁一般庄重。那时我们都固执地相信,房子会动迁,巷子会干净,生活会快乐,而明天也一定是幸福和美好的。
森是一个心地仁厚的人。我搬来的第二天,巷子里两个玩耍的孩子迎面把骑着单车的森撞翻了。晚上的时候森却带了5斤鸡蛋去深巷里看那个孩子。我站在他背后,落日的余辉照在他略有黄色头发上,显得特别的安静平和。寓所的阿婆说,和森在一起的人一定会开心快乐。
那段日子已经很遥远了,我不记得和森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只记得那段时光是人一生中最值得珍爱和珍惜的年华。我和森一样,想的是努力、关照、给予和交付,等待各自的明天是一片清新的空气和阳光。在这样的期待中,院子里一次又一次地落满黄叶、白雪,然后10年过去了。
10年对等待和期盼的人来说也许不算太长的时间,但却足够发生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件。10年后的今天和平终于动迁,起了林立的楼盘,路巷宽阔,景物整洁,绿草茵茵。落日的余辉照在楼群的玻璃窗上,不断的反射折射,闪着柔柔的光。10年中寓所的阿婆已撒手人寰,远方漂泊的阳光男孩森据说因抢劫路人已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囚禁入监……
人们说建筑和地域是没有生命和活力的。而和平,却多像一支优美的曲子,正以D调的华丽开始它新的节拍,而彼时那些借居于此的我和我们,只是用10年的时间陪衬了它的前奏。
深夜,当我途经和平小区时,会莫名地想起那永夜亮着的长脚路灯,热闹却带着腐烂气味的小市场,还有那个一脸阳光的红衣男孩森,以及我们彼时悠长的愿望与等待。

再见,我的爱
文/黑 娃--------------------
早该写一些文字了,给这一切。内心里有禁忌,害怕被深刻的了解,于是开始竭力地伪装着,掩饰着。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生活。可夜晚,当寒冷的空气再一次紧紧地将我包围,酸涩一下子就充溢了肋骨之下的器官。在心里,我是那样的想念它--家。
自从将装满书籍的最后一个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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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搬离,关合那扇黑色的门,我就知道,我再一次地失去了它,永久地失去,不会再拥有。
搬过很多次的家,童年的村庄、少年的出租屋、古老的带有长长公用走廊的红砖楼、再到有门廊的新式居所,一次次地拥有,一次次地告别,在奔跑中聆听鞭炮带来的喜悦,没有惆怅和失落。长大以后才开始在凌乱的梦里一次次地记起那些好象已经被遗忘,其实一直在心里的景象,红红的纸灯笼,房前的青桃,屋后成片成片的向日葵。那一刻开始明白自己,是那样一个喜欢陈旧东西的人,拥有过的房子,书籍,还有爱情。
安妮宝贝说,不舍得丢弃旧物的人,是缺乏安全感的。
一直以为这个城市会给我想要的一切,房子,温暖,还有安全。也一直以为自己会等在这里,像当初自己许下的诺言,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我一直在那里,只要肯回头,来寻找,就在那里。可一年,仅仅一年,365天,没有差一天,开始丧失等下去的信心,开始放弃。等待实在是一件让在鲜艳的花儿都憔悴的事情,何况,我已经不再年轻。
是没有方向感的人,分不清这个城市的朝向,而窗子所对的地方,却是我一生也不想忘记的地方,那里有最爱人的一次最灿烂的微笑,而这微笑是我想要看到的,于是将家安置在这里,等待那个微笑。应该是朝东的,早晨会看到很好的阳光,透过宝石蓝的玻璃窗打在红绿相间的格子地板上,有我想要的温暖。
偶尔会买来百合,白色的,不要其他的颜色,让它清香的气味弥漫狭小而温暖的空间,然后整天什么都不做,看书,写字,等待。
他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很小。至少和我比,很小。却有成熟的心灵。他说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真好!可后来他又说,你的这个空间不好。因为他知道我全部的爱情,在网上我是个透明的人,比现实里的自己要坦诚。第一个好,是他以为我开始向前行走了,在学着遗忘。第二个不好,是他知道,我换了离那些往事更近的地方,是在刻意想起。那时他对我说,姐,不值得。我知道不是房子本身价值上的不值得,而是当它作为一份情感寄托的不值得。可是情感不是可以测量的,不是用杆称就可以看出它的斤两轻重。我想他终会明白的,因为第二年的夏天,他也开始了一段无法测量出值得不值得的情感。
下着小雨的深秋的傍晚,我坐着25路公交车,从它的面前疾驶而过,小小的门洞,不足五米的距离,40迈车速,几秒的时间,却清晰的看到那个宝石蓝的窗口,依然亮着我熟悉的青白色的灯光。那盏灯是我在实华精心挑选的,上面有白合花的花瓣,然后站在借来的椅子上,一点点的安装。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一个女子站在窗口面向马路的方向,有着和我一样的长发,心智,和面容。是曾经孤单的自己。头深深的埋进衣领里,没有系丝巾的光滑的脖子,开始有冰凉的液体,流动着。
我知道,这是真正的失去,与放弃。表面上,还有内心深处的。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于是我要告别。于是我要说。再见--我的爱!
==本期策划:顾小北
==执行编辑:顾小北
==平面制作:顾小北
==特约撰稿:黑娃 / 高晓曦
==2005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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